编者按：调研是本中心的重要职能之一。本文通过比较研究，从大型国际文化活动组织运作的角度，试图解读文化品牌保持魅力的经验。本文是中心成立后的第一份调研报告，希望得到大家的批评指正。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以苏格兰传统文化的魅力和中世纪古城堡原生态的神迷，历经几十年逐渐成为名盛天下的国际艺术节典范，聚焦着来自世界不同城市管理决策者与艺术爱好者的目光。现在，世界上许多城市效仿爱丁堡的办节模式，投入大量风险资金，不惜动员大量资源，力图让自己的城市成为文化创意的最大受益者。我们把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作为重点考察对象，研究它的行为模式及其背后的动因，试图从爱丁堡模式中获得一些借鉴。
　　（一）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概况及特色分析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巨大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英国政府在艺术管理上宽松有度的体制和特立独行的风格。英国政府大力支持文化事业的发展，把艺术摆在国家生活的中心，让所有的人都有机会接触艺术、享受艺术，他们的理念是：艺术可以改变人，艺术的力量可以改变整个国家人民的生活。

　　1、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概况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始创于1947年，在每年的8月份举办三个星期，它是笔者所知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影响最广、水平最高的国际性艺术节之一。艺术节由军乐、戏剧、电影、文学与书展、音乐舞蹈、画展与艺术讲座以及多元文化等七个子节构成。
　　作为艺术节的标志，开幕式固定在爱丁堡古城堡进行。入夜，由中世纪苏格兰骑士马队领头的行进表演队伍，依次通过来宾席，缓缓走出城堡，沿小山而下进入市区街道。届时，万人争睹这庄严而华丽的场面。
国际军乐节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特色品牌。在街头进行振奋人心的军乐表演，成为艺术节最引人注目的旅游节目。
　　戏剧节与音乐节上演剧目的邀请有特定的标准，一是民族文化特色和艺术独创性鲜明；二是没有到过爱丁堡演出的纪录，可见选择之严格。
　　为适应文化消费多元化的需要，吸引更多的海内外旅游者，爱丁堡艺术节国际图书节的文学活动、展览活动以及电影节展演活动每届坚持不懈，吸引了许多国际著名政治家、作家、导演、演员、画家莅临。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艺术节多年来将文学活动作为重要内容，不仅使爱丁堡艺术节成为国际上唯一将国际文学活动引入的艺术节，爱丁堡还因此举获得了世界惟一由联合国命名的文学城市的殊荣。
　　占整个艺术节活动总量七成以上的是边缘艺术节（多元文化艺术节）。边缘艺术节具有外围艺术节的性质，凡自愿参加的任何国家、任何团体或个人都可以获得邀请，但组委会在艺术上、经济上、法律上、生活上不为参加者承担任何义务。边缘艺术节参加者的活动场所以城市广场为主，如需剧场、展厅等活动场所的，则自行与场方按市场规则洽谈。虽然边缘艺术节参加团组的艺术水准鱼龙混杂，不能与参加主体部分的团组相提并论，但它是艺术节体现世界文化多元性的一道亮丽风景。
　　每年的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上演歌剧、话剧、舞蹈、音乐等节目100余台，各类演出活动1000余场。由于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品牌效应，各大跨国公司争相赞助，只要节目和团组被选中，自有人慷慨解囊。比如2006年，就有美国IBM、日本NEC、英国通讯公司（BT）、苏格兰银行、苏格兰人寿保险等多家著名大公司赞助。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对当地经济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促进作用。每年的艺术节，刺激了旅游业的兴旺，国内外游客人数达到爱丁堡城市人口的一倍以上。有关统计数据表明，旅游业为爱丁堡每年带来逾11亿英镑的收入，提供了逾2.7万个工作机会。此外，爱丁堡现已成为世界上第九大最受欢迎的会议城市。如今，爱丁堡艺术节与爱丁堡城市已经密不可分。想起爱丁堡，不仅会想到苏格兰美酒威士忌，更会想念它的国际文化氛围。

　　2、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独特之处
　　虽然每个艺术节的组织理念和艺术特色都各不相同，但稍加研究，我们就可以发现爱丁堡在办文化艺术节庆方面颇具鲜明的独特之处。
　　（1）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最大特点是对参加团组的艺术水准要求甚高。艺术节组委会每年都指定一名艺术节总指导负责挑选团组，严把剧目质量关。商业性演出和缺乏民族特色的剧目很难打入艺术节主体活动圈。以2006年为例，上演的剧目大多是莎士比亚、巴赫、贝多芬、席勒、瓦格纳、斯特拉文斯基等巨匠的经典作品，来访的艺术家有美国钢琴家古德、意大利指挥家阿巴多等世界顶级大师。到爱丁堡国际图书节开讲座的也多是世界名流，从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到英国最优秀的女作家多丽丝·莱辛，都是图书节的主讲人。这些举措，充分体现了艺术节初创时定下的“促进并鼓励最高水准之艺术”的宗旨。
　　（2）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第二个特点是突出苏格兰民族特色。2005年，组委会特意邀请了奥地利维也纳的Burgtheater和意大利的两位女高音，分别用话剧和歌剧的两种形式诠释席勒的悲剧《苏格兰女王》，成为当年艺术节的重头戏。此外，荷兰的皇家吕克昂剧团也被请来用荷兰语演出莎士比亚以苏格兰历史为背景的经典名剧《麦克白》。艺术节通过上述精心挑选的节目和别出心裁的形式，表达了“向苏格兰观众展示世界文化、向世界观众展示苏格兰文化”的办节理念。
　　（3）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第三个特点是注重创新。在2005年艺术节上，加拿大蒙特利尔剧院利用电子技术和光学效应，借鉴现代魔术手法，推出了根据比利时戏剧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梅特林克的名作《盲人》改编的“幻觉剧”(phantasmagoria)，剧中的人物可变大变小，甚至还能隐形，为艺术节舞台带来了科技与艺术巧妙结合的震撼。
　　（4）旅游特性鲜明。爱丁堡艺术节高举文化旅游旗帜，但不是一味拘泥本土文化特色。每年进入８月，西方国家，尤其大城市居民，倾巢外出度假。爱丁堡选择在这个月举办这么多文化艺术活动，不用说，打的就是文化旅游牌。除军乐节以苏格兰风笛为号召外，其他子节的主题，不强调与爱丁堡或苏格兰文化产生直接关系。游客既至爱丁堡，古城风情便使一切活动打上了本土文化的印记。
　　（5）七个子节内容与风格不同，但关联密切。爱丁堡艺术节的七个节定位明确，各有各的鲜明特色，各有各的目标对象。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历来被视为世界最高水平的视听盛宴之一，边缘艺术节和国际电影节以其新锐前卫和蓬勃朝气吸引游客；军乐节则是老少咸宜、娱乐性最强的一个，中国军乐团也曾应邀参演，大受好评。 这些文化节不但质量稳定，而且稳中求新。七个节的主办者虽然各自独立，但合作却很密切，政府在协调方面也起了很大作用。例如，要想知道爱丁堡８月份有什么活动，只需登录艺术节日网站，各子节活动的日程和简介就都能看到。此外，在机场、火车站、公交车总站和英国各地的旅游信息中心，都有艺术节的免费手册随手可取。
　　（6）艺术节的配套设施发达，各档次的消费并存。爱丁堡旅游基础设施齐全，环境安全，公共交通便利而且不贵，高峰之月，城市周边城镇的旅馆及居民家庭也参与到游客接待行列。这些，都是文化节成功举办的重要因素。
　　（7）组委会注重经济利益，但不苛求。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每届都有其稳定的资金来源，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来自票房收入，其余来自社会各界的捐赠，包括出版商和电视台、电台转播费等等。艺术总监麦克马斯特说，和所有艺术节一样，资金永远是不够的，但不管钱多钱少，都可以办出精彩的艺术节，要紧的是“美妙的、激动人心的创意”。他说，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每年都在改进，不断地创新和提高质量，而关键就是“发挥想像力和有创意”。的确，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考虑的重点是提高公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艺术素养。为此，艺术节还煞费苦心地出台了一系列措施，比如在正式开幕前三天，特地为26岁以下年轻人举办免费音乐会；每场正式演出，即便像开幕音乐会和《尼伯龙根的指环》这样的热门节目，仍然保留５０张票留待演出开始前一小时，以每张５英镑的低价售出。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经过半个世纪时间的打造，成为当今世界公认的国际艺术节典范。

　　（二）英国节庆文化的繁荣与政府的文化政策
　　1990年以来，越来越多的城市决策者认识到举办艺术节对发展文化旅游，提升城市魅力和推动城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因此，艺术节普遍兴起，成为经营城市的重要手段。英国政府明确地把文化政策定位在促进艺术节的举办上，也许正是直接或间接地源于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经验。
　　1、以爱丁堡为代表的英国文化节庆分析
　　英国是世界上文化最发达的国家之一，拥有非常丰富的文化资源，堪称欧洲文化的代表。二战后，大英帝国解体，英国综合国力衰落，但在文化领域内所处的领先地位却因政府对文化的重视和英语语言的特有优势并未动摇。伦敦西区演艺中心在不到1平方英里的范围内有50家剧场和20家电影院，构成了世界上仅次于纽约曼哈顿的第二大表演艺术中心。一年一度的爱丁堡艺术节多年来为英国的旅游业和国际声誉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效益。此外，英国还有贝尔法斯特艺术节和布莱顿艺术节同样也极负盛名。政府正是通过对风格各异，极具魅力的文化艺术节的扶持和资助，不仅导致了城市的文化消费繁荣，而且促进了文化产业的发展。其具体表现为：
　　多样性：艺术节的举办满足了市民群体不同的文化需求；
　　卓越性：艺术节所蕴涵的文化创造力作为推动城市发展和成功的核心动力之一，有效的增强了所在城市的作为一流文化城市的地位；
　　参与性：确保这个城市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参与到城市文化中来；
　　效益性：城市从文化资源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文化需求为城市的文化产业带来了发展机遇。
　　2、英国政府对文化艺术事业的管理
　　英国主管文化的政府部门是文化新闻体育部。在英国，对内文化工作由各艺术委员会负责，通过各地的艺术委员会向艺术机构和艺术家提供指导和拨款；对外文化工作由英国艺术来访署负责统一协调管理，选拔优秀的国外艺术团队、艺术家和艺术管理者到英国开展艺术交流，并承担费用。英国政府投入大量资金扶持文化艺术事业，而不是任其在市场中自由竞争，主要基于三点考虑：
　　（1）由政府出资支持艺术，使艺术节和艺术机构在艺术实验和创新方面敢于冒风险，而不是一味附和市场需求。
　　（2）有了政府的资金投入，可以使更多的人在艺术节上享受艺术，通过降低艺术节的门票让更多的人进入艺术殿堂，欣赏艺术，从而不断提高民众素质。
　　（3）只有政府的资金投入才能真正实现艺术机构为一些特殊群体提供服务，如身处农村交通不便的人，少数民族及残疾人士。如果没有政府的帮助，这些特殊群体很难得到享受艺术的机会。
　　英国政府的文化资助主要是通过政府委托的非政府公共文化机构（或称准官方机构）来进行的。政府文化行政主管部门对非政府公共文化机构不存在行政领导关系，对艺术创作及各类文化艺术活动，政府不直接参与实际管理运作。为保证政府资助取得良好效果，艺术委员会通过各种方式对享受政府长期资助的艺术团体进行监督。政府每年与享受政府资助的艺术团体签订资助协议，规定签约艺术团体需达到的水准并设立具体指标，包括观众人数、演出场次、售票额、筹款数额等等。因此，在英国，只有政府资助的艺术团，没有政府办的艺术团；有国家级的艺术团，没有国家所有的艺术团。即使接受政府长期拨款的艺术团体也没有“铁饭碗”，由于经费总是不够，竞争激烈，如没有创新节目，争取不到艺术拨款，则有倒闭关门的可能。同样，政府对艺术节中参与艺术实验和创新的艺术家与艺术团体也给予大力支持，但不是无限度的包揽。可见，英国独特的艺术管理体制给艺术节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空间，其资助机制有利于文化艺术创新力与竞争力的增加。

　　（三）英国艺术节的几点启示
　　中、英两国国情不同，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与我上海宝山国际民间艺术节在发展阶段、运行模式和所处环境上存在很多不同之处，但是，通过分析和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在组织运作方面的一些共性。
　　1、综合分析
　　（1）在内容上，成功的艺术节都紧紧扎根于本土文化之中。来源于民间文化的滋养是艺术节成功走向世界的重要条件，艺术节要充分体现和突出这个城市文化生态的历史性与多样性。节日不能简单地循环往复，保持自身特色与不断出新同等重要。
　　（2）在设计上，艺术节与社会发展、城市发展之间是紧密相连的。一个城市的历史、社会、文化背景是艺术节独特性的主要来源；主办场地应在地理和景观上具有城市特征；节庆活动项目的开发要在城市发展战略背景下做出长期规划。
　　（3）重协作、重管理，重宣传，取得全社会的支持。主办城市的各部门互相协调工作；制作人应有艺术远见和管理能力，在人员的选择、保留、接替等方面应慎重考虑，以吸引最佳人才，全力支持制作人的创意；艺术节领导机构应得到资助人的支持，同时注意在技能、利益和关系方面保持平衡；在时间安排上应考虑到能吸引地方公众和游客的参与；资金来源应足够确保艺术节的质量和规模，应为新的发展和风险预留空间；尊重各类参与者不同的利益和需求，协调保持好各方的积极性；在推广宣传中，应得到广泛的媒体支持，让高质量的艺术节内容和水准得到世界各地新闻媒体的突出报道，这对艺术节的成功十分关键。
　　（4）高质量的节庆文化环境。世界级的剧目要有世界级的演出活动场所。完备的信息、食宿、交通等公共服务，户外活动空间等配套设施，是构成高质量节庆文化环境的重要因素。
　　（5）重推广、重参与，形成全民办节的理念。市场和品牌推广至关重要，应在竞争的环境下责任明确、分工明确。各种文化活动项目可通过竞争融入城市社会生活，吸引最广泛的公众参与。在当地居民和游客中，更应侧重当地居民，不要让居民有陌生感，使艺术节深入民心，成为公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艺术节应成为主办城市文化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充满活力、新鲜和惊奇，始终点燃着一种“激动的情绪”。
　　在任何国家，政府都承担着发展公益文化的责任，但具体做法与力度各不相同。比如，美国政府采取不予干涉的态度，资助比例不高。法国政府对这类文化交流活动更多的通过政府直接拨款的方式进行，而英国政府的文化资助模式，一方面不断加大政府资助，另一方面坚持借助中介组织对文化机构拨款与管理，避免过多政府行政干预。由此，我们也可以清晰得看到，文化艺术节的健康发展，政府的资助必不可少，但资助方式因国情而异。国际文化界普遍认同政府直接拨款资助的方式是低效的，应大力发展专业性的公共文化非盈利机构，由此来加强对文化艺术活动的赞助和监控。
　　目前，我国正在积极推进文化体制改革，英国等国政府的做法对我们正在积极探索的艺术节长效发展模式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2、借鉴思考
　　（1）在众多的国际文化节中，名列前茅的大多能创造出自己艺术个性的都市，具体就表现在新作品、独家项目、新建的表演或展览场地对公众的吸引力，以及不拘一格吸引人才的能力上。对于国际水准的文化节而言，其排名的水平不是取决于观众的规模，而是专业群体的反应。所谓成功，首先需要组织管理者具备远见、对创造过程的有效领导和管理，机智灵活的沟通和推广，以及敢冒风险的勇气。
　　（2）从全球看，政府对艺术节的公共投入在艺术节总经费中的比例有所减少，艺术节直接产生的票房收入仅是补充，而普遍地正在增长的是依托文化资源转化而来的社会资助，以及企业家的赞助。因此，我们要学习如何经营好艺术节的文化资源，加强与企事业的深度合作，走互惠互赢之路。
　　（3）文化建设是现代城市发展的必然需求，文化节庆是城市经营的重要谋略。因此，通过定期举办国际性的特色文化节庆活动，对提升城市的文化品位与国际形象具有突出的作用。办好国际性艺术节，要在改革开放的社会转型大背景与文化管理体制改革的大前提下思考，善于借鉴国外经验，善于发展传统文化优势，勇于探索具有开创性、可操作性的大众文化节庆长效发展机制。 （《国外艺术节组织状况》课题组　 执笔 赵剑瑾）